2012年3月5日,周岩在家人的陪同下到北京做康复治疗。初步估计,周岩的治疗期在两年以上,院方为周岩减免了全部的医疗费用。祝福周岩!
厄运降临
2011年9月17日那个潮热的下午,周岩的命运瞬间扭转,在她16岁的时候。
当时17岁的陶汝坤敲开了她家的门,并且进入了她的房间。
“我说,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了,我要好好学习。但是他叫我答应他高中三年不要谈恋爱,要是被他发现有男孩子追我,我就死定了。”周岩回忆道,“我当时就火了,我说凭什么我要听你的。”
没等她反应过来,陶汝坤从包里掏出装有打火机油的饮料瓶,把油浇在她头上,然后拿出一只“类似ZIPPO”的打火机,“噌”一声点燃了油。
周岩发出惨叫声,本能地用双手死死地捂住眼睛,蹲了下来。
在厨房的小姨闻声冲了过来,一把抓起床上的被子,一下子把瘦小的周岩卷了进去。
火灭了,命保住了,留下一张破碎的脸。
后来,陶汝坤被警方带走,关押在看守所至今。
在ICU病房抢救了7天7夜,周岩终于脱离生命危险。医院诊断显示,她一只耳朵残损,头面部、颈部、胸部等严重烧伤,烧伤面积超过30%,烧伤程度达二度、三度。
直到今天,周家人一直庆幸的是,毕竟活了下来,如果小姨不在家,孩子就没了。
2011年12月20日,出院后,父亲背着一身新衣的她,沿着逼仄的楼梯,爬上了5楼。父亲有些不敢进门,因为6平方米的客厅的左侧镶着一面落地镜,躲不过去。
周岩还是被背了进去。
看到自己的样子,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不住地流泪。她对母亲说:“妈妈,我完蛋了。”
接下来,她被扶到床上,从此再未看过镜中的自己。
无力承受之痛
如今家人只能在光影中追忆女孩曾经的美好容颜。
翻看曾经的照片已经成了全家人的习惯。不过一不小心,触目惊心的烧伤照片就会露出来。
“上学的时候学过‘心如刀绞’这个词,当时念着就过去了,今天终于知道了它的含义。”说罢,母亲李聪仰起头,重重地靠在墙壁上,放声大哭。
隔壁床上的周岩不知道听没听见。事实上,即使听见,她也做不出表情回应。
鲜红的疤痕像绳索一样紧紧地捆住了她,只露出相对完好的眼睛、鼻子和嘴巴。她习惯一动不动地昂着头,眼睛盯着上方的天花板,一言不发。
周岩曾向母亲埋怨过:“我的手为什么不能长得再大一点呢?那样就能护住更多的皮肤。”
如今,全家人每天都在与“像婴儿一样”飞速生长的疤痕战斗,不让它们侵占女儿残存的美丽。
因为植皮,周岩整个臀部的皮肤都被拿掉了,这还不够,头顶上的皮肤也被拿掉一部分。
手术过后,伤情逐步稳定,疤痕开始生长,剧痒开始一阵阵地袭来。
为了维持营养,周岩微微张开嘴巴,接受一滴滴牛奶、鱼汤的“注射”。有时因为速度过快,流质从嘴角边溢出,滴在颈下的大片疤痕上;有时,流质甚至会呛到气管。
为了避免感染,她每天都要洗澡,可水不能直接冲在身上,只能把大毛巾贴在皮肤上,让水缓慢地淋过,然后用软毛巾一点一点地蘸干身上的水滴。医生建议买一个大的澡盆,但狭小的卫生间实在搁不下,只能用一个稍大点儿的塑料储物盒替代。
其余的时间,母亲每天要为她做四五次按摩。在疤痕上涂上尿素凝胶软膏,用手指不停地按压,直到她发出疼痛的尖叫,母亲的手才会停下来。药膏干后,要用硅凝胶疤痕贴片贴在所有烧伤部位,再套上弹力套头,进食前再取下。
一整套流程,母亲已经非常熟练。可是,这个工厂女工的护理技术毕竟赶不上医生。稍有疏忽,那些顽固的疤痕就会立刻发起反攻。
李聪说,按照医生要求,疤痕贴需要定期更换,但是这些费用加在一起要3万多元,现在用的东西还是住院期间的。此外,每天要使用3支软膏,每支50多元。出事之后,母亲一直没去上班,小姨也守在家里,这个家实在无力承受。
少女的梦想
多年前,李聪和丈夫从农村来到城里打工,在老城区买下一套60平方米的房子,为此背上一身的债。
周岩就读的是当地一所不错的民办初中。正是在这里,她遇到了陶汝坤。
“初三的时候,我看到她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,有时候头上还有一个包。”李聪回忆说,女儿一开始不敢吐露实情,后来说,有一个男孩经常“追”她,有时候还打她。
周岩与陶汝坤并不同班,只是同一年级。对于陶汝坤,一位老师回忆:“学习习惯不怎么好,听课不怎么认真,有时候作业不按时完成,但是没有大的违规违纪的行为。不过有时候老师说他几句,他的情绪会有很大波动。”
“没有看出来他们有早恋行为。”这位老师说,“如果有的话,老师应该能发现,并且会及时与家长沟通。”
2010年,周岩初中毕业时选择了合肥郊区的一所高中上学。而陶汝坤进了另一所高中。
“本来以为这样可以躲开他了,可是他不知怎么又找到了她。”李聪说,陶汝坤经常威胁女儿,为此女儿患上了抑郁症,不得不休学一年。据李聪回忆,这期间,女儿还是经常接到陶汝坤发来的骚扰短信,其中不乏很极端的话。
因为伤心,她不愿再回忆这场惨剧。当被问及她眼中的女儿,这位母亲哽咽着说不出更多的话来,只是吐出几个简短的字:“孝顺,乖巧。”
自从2007年被查出患肾囊肿,每当过于劳累时,李聪的腿就会浮肿。放学回来的周岩总会坐在小板凳上,为她捏腿。
在李聪看来,女儿话不多,一直没有太多的朋友,后来因为去郊区上学、休学,与同学的交往更稀疏了。女儿成绩不是太好,但是很有才华,喜欢唱歌,作文也写得好,还在学校拿过奖。
“我想做一个杂志编辑,或者电台的主持人。等我好了,肯定要上学的,还要上大学。”对周岩来说,这是很长的一句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