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岁,妈妈生下第一个小孩,4个月不到夭折了。
17岁,她生下我,同样不好带。还是4个月的时候,有一天我忽然开始不吃奶,肚子一天比一天大,到最后“随时眼睛翻白,四肢抽搐”,妈妈曾经说那时候她唯一的想法是:万一连这个也养不活,她也会跟着走。
接下来就有点像乡野传奇了。据说就在我气若游丝的当下,村子里来了一个应邀出诊的中医,看完该看的病人准备回去时在山路上被邻居拦了下来,要他做做好事来看我。据说他在望闻问切之后还问了我的生辰八字,然后开了一帖包括3种青草外加长在黄泥巴里的蚯蚓7条的奇怪药方,说如果在当天酉时之前药材可以备妥,并且让我服下,就会有救,否则这孩子“人家会收回去”。
采药的过程是另一个说来话长的传奇,总之酉时之前这帖药真的就灌进我的喉咙。根据我妈的描述是:“……就在午夜时分,你忽然放了一个响屁,然后拉出一大摊又黑叉臭的大便……我跟你爸抱着你洗澡的时候,发现你的手竟然会拉着我的手指,然后睁开眼睛。你爸爸跟我说,孩子……人家要还给我们了!洗完澡,发现你好像在找奶吃,当我把奶头塞进你的嘴巴,感觉你很饿、很有力地吸起来的时候,我就忍不住大哭起来了!”
30年后,我还活着,而且要结婚了。妈妈说有两件事必须跟婚礼一起完成,第一件事是婚礼的前一天,她要杀猪公,并且行跪拜一百次的大礼。她说当年在最绝望的时候,她曾经抱着我跪在床头哭着跟众神许愿,说如果这孩子可以平安长大,结婚时她要跪拜天地以谢神恩——果然就在那天,出现了那个“神医”。
第二件,是婚礼那天我们得替她搭个台子并且请来乐队,因为她要上台唱歌。她觉得“像我这样的妈妈,如果也可以养出一个大学毕业的孩子的话……他结婚那天,我一定要快乐地唱歌给大家听!”
就这样,27年前,妈妈穿着一辈子没穿过几次的旗袍和高跟鞋,坚持跪拜一百下以至最后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,以及在简单的舞台上,用颤抖的声音唱着《旧皮箱的流浪儿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