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浩是我的初恋情人,大学毕业那年,我们才迟迟的谈起了恋爱,阿浩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,他只有两个鲜明的特点,一是他有双梁朝伟式的忧郁眸子,二是他人穷的一塌糊涂……
没有祝福,我们就这样默默走在了一起,我承认我非常迷恋他的眼神,每每他边抽烟边注视我时,我总会一阵眩晕,从他的瞳孔里我会感觉到一个男人隐秘而优雅的柔弱,似乎他看我,就在向我表示这世上只有我才能拯救他。的确,阿浩不仅穷,而且成绩也不好。但我,恰恰闷骚的喜欢幻想当救世主。
客观的讲,我除了有些姿色外,其他比阿浩也强不了多少,死气沉沉的大学生活行将结束时,阿浩的闯入带给了我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快乐,那时,我看着这个寡言少语,却满心真诚的小男人,心里也有着说不出的甜蜜。
我们喜欢在一起,在一起做很多无聊却又忍不住要做的事,比如我们会选择雾气腾腾的清晨,跑到学校北面的小山上故意走散然后彼此呼喊对方的名字。再比如周末的晚上,我们会像幽灵一样漫无目的的手牵着手,在远离灯光的地方闲逛很久很久,一直到宿舍的楼门锁上,然后我边吻着阿浩边让他用力把我托进楼里,两个人气喘吁吁的隔着栏杆互相对视……
无法否认,我们俩性格相投,但注定我们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好人缘,阿浩曾经动情的对我说,自己再也不用那么孤单……我心里哧哧一笑,暗讽这个呆子连情话都不懂得修饰一下,不过我仍然觉得有种莫名的温暖捂热了心头,因为孤单很让人累,而我也终于能和阿浩一样,久违的放松起来。
我爱吃辣辣的过桥米线,哪怕做米线的摊子很脏很脏,阿浩似乎不怎么爱吃,至少他从来不吃,只是在油腻的方桌对面静静的看着我,我被辣的满头大汗时,阿浩往往会微笑着点起一根廉价的香烟,他暴露着有些被熏黄了的牙齿嘲笑我,“吃吧,吃完你就满脸青春痘了,比我还丑。”阿浩说的不假,我沾辣就会冒出恶心的痘子来,但这有什么关系,辣出来的麻木是最让我享受的感觉。
我从来没指望阿浩这样的家伙会送什么礼物给我,虽然我也羡慕其他女生穿的花花绿绿,虽然我也曾被没钱的事实折磨的直咬被角,但是我知道穷人不是不想大方,而是没有实力大方,今天豪迈一下接下来就要饿一周的肚子,骗谁呢?阿浩比我还穷……不过阿浩的怪癖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,他还是送礼物给我了,一瓶去痘用的产品,简简单单的包装,满瓶子的中药味,我不置可否,虽然不喜欢那股呛人的中药味,但是这东西在吃米线之后拿来救火,倒也有奇效。忘了交代,每次吃米线都是阿浩请客的,说来也真是寒颤,当时的我确实也想不出更好吃的东西来,丑丑的青春痘其实就是阿浩创造了又剿灭的,我经常这么说。
青春痘痘起起伏伏,我们告别了校园时代,我想我是离不开阿浩了吧,于是我们同样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城市,租了一个与我们相当匹配的房子。阿浩在各种体力活上忙的不亦乐乎,我常骂他没出息,但阿浩说他不喜欢动脑子,体力活很累,但是累的让人没力气再动脑子想其他,所以他不抱怨。阿浩确实是很玩命的,我劝他犯不着,但是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打趣说,你的苦参本草抑螨膏越用越快,我怕将来有一天会买不起……
的确,我有一段时间吃米线很疯狂,用起来也就特别频繁,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只知道我是真的被辣的麻木了,这种麻木太过复杂,我想找寻校园里的那份单纯,只是无论米线怎么吃,也终究没再吃出曾经天不怕、地不怕、长痘也不怕的感觉。
我也有工作,而且是在办公室里,阿浩清闲很多,我从来没觉得是我多走运,我一直都认为阿浩只要肯动动脑子,蹲下来享受个空调还是没问题的。可是这个笨蛋却总说一份力一分钱,看得见的增长是最愉悦的。而就在阿浩被晒的越来越黑时,我遇见了渲铭。
渲铭是我的顶头上司,这一段其实我已经说不下去了,你们有足够的理由去想象我们之间的任何可能,是的,我变了,渲铭带给了我比米线更好吃的东西,所以我一直都试图说服自己,吃不出从前的麻木是因为地摊上的辣椒太低级了。渐渐的我会发狠的骂,我真TMD的穷够了!我骂自己,也骂阿浩。
渲铭知道我吃辣长痘,便带我去医院就诊,还给我买了很多很多我叫不上名字的产品。只是我偷偷的藏了起来,阿浩并不知道。
看着阿浩有时连澡都不洗,在沙发上就会累的睡着,我心中难免泛起阵阵愧疚,我可怜这个沙发上的男人,但是我按捺不住的会念想那些刚刚接触,而且非常刺激的灯红酒绿们。每每如此,我都会麻痹自己说,“我是凡人,我是凡人……我想活得更好没有什么不对,是吧?是的。”
只是有时我也搞不清楚,渲铭给我这么多却不能真的代替什么,那已经是一种习惯,苦参就是阿浩,在它面前,我更踏实。只不过渲铭实在是个很高级的人,他比阿浩懂得多,更加会说话,他知道阿浩的存在,但是他告诉我,他会一直很安静,他不会争不会抢,时间会让我跟阿浩有个了断,而我,不是善变,只是更好的顺应时代。
慢慢的,我经常性的夜不归宿,阿浩并没有说什么,他只是比以前更加卖力的工作,我一直都心虚的认为阿浩是感觉出什么了,但是随着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,我觉得我有必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跟阿浩郑重的说再见。
可是我能明显的感觉,我在家时候的伙食越来越好了,阿浩也开始给我买些衣服饰品,虽然跟渲铭送的相比要差上很多档次。
此时我也明白,其实我并不爱渲铭,但我有些离不开渲铭,好恨自己,总认为自己是个贱女人,面对着阿浩的时候总有一股负罪感。
直到那个淅淅沥沥的雨夜,阿浩撞见了正挽着渲铭的我,我愕然,而阿浩却以最快的速度跑开了,我发现我的心真的硬了,因为我并没有因此有过多的呆滞,反而想,看来是要结束了,阿浩,后天,也可能大后天,我们分手吧。
一夜无言,一夜无眠,阿浩没有打鼾,他应该是和我一样,那夜,雨一直下……终于到了我想要了断的那天,可是阿浩却有些巧合的出了事故,他在工地上被重物轧到了双腿,他的双腿断了,三根脚趾被医生果断截了去。于是,我一边约会,一边照顾阿浩。渲铭仍旧不温不火,气度非凡。而我却感觉自己像极了潘金莲。
在医院住了不多时日,阿浩执意出院回家休养,我不会做饭,都是叫外卖的,有天黄昏,天又要下雨,阿浩鲜有的要求让我给做顿饭吃,我愣了一下没有拒绝,忙活了足足两个小时,弄了黑不溜秋一桌东西,正想说抱歉,却发现阿浩正满脸柔情的盯着桌子看,恍然间,我发现自己很久没看过阿浩的眸子了,他的眸子除了多些血丝,原来还是那么让人骄傲啊。盯久了我怕我眼中会有东西掉出来,一时间左看右看有些慌乱,阿浩抬头望我,有些沧桑的说,“你眉头又长了颗痘。”我苦笑,是啊,长了颗痘……这时我接到了渲铭的电话。阿浩看看我,示意有事就出去吧,自己想写些东西。屋子里很是压抑,即使渲铭不叫我,我也想出去了,于是备好纸笔,我去见了渲铭。
第二天再回来的时候是清晨,屋里灯光通明,踏进屋子一刻,刚想说点什么,但满鼻子的煤气味告诉我大事不妙,飞快的开窗通风,大哭着扭头喊阿浩,发现他仍然趴在我走时的那个位置,和吊灯一样,静静地……
阿浩死了。这恐怕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,我已经快记不起叫救护车的前前后后发生了什么,我想应该是我害死了阿浩,我第一次做饭便让煤气泛滥……而阿浩不会在早早的赶来给我做晚饭了,我也再将听不到阿浩的鼾声了,他只留下了一张字纸,上面歪歪扭扭的写道:“小景,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点什么,这段时间,我想我们都不再善良,责任怕是在我,可我多么想让你知道,我深爱着你,想让你活得更好,我什么都没有,唯有用坚持抹去你所有的烦恼,你又长痘了,可是我知道你还会美丽起来的,因为你知道怎么做,但是我想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……如今我越来越力不从心了,现在又几乎成了废人,我想我应该远离你了吧,有个永久的梦想——给你一个家,我怕是实现不了了,我要走了,离开我我想你可以活得更好,以前一直跟你笑贬‘有一种爱叫做放手’那首歌,现在懂了,真的懂了……”
不知道阿浩的留言是不是已经写完了,但这一刻,我泪如雨下!阿浩,平凡的男人,他确实彻底走了,而我,何颜以对?学校、米线……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我愿意最朴素的活过。